张家栋:边界对峙是中印关系中的新常态?
2020年06月18日  |  来源:南方周末  |  阅读量:3133

2019年8月15日,在印度新德里,印度总理莫迪在独立日庆祝活动上讲话。(新华社 帕塔.萨卡尔/图) 

近几年来,边界对峙成为中印关系中一个日益重要的事务。从好的方面来看,这说明两国都在严格遵守着1993年《中印在边境实际控制线地区保持和平与安宁的协定》,努力不使对峙和相关冲突军事化、战斗化。从坏的方面来看,对峙、包括大规模的对峙事件逐渐增加,并且还有暴力化趋势,对中印关系造成了严重的困扰。这种状况的出现,主要出于以下原因

一是,中印两国同时崛起,对边境地区的管控能力增强,巡逻次数在增加、范围在扩大。在很多地段的实控线主张差异较大的情况下,这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两军相遇和冲突的机会。

二是,民族主义情绪在两国同时上升,导致两国政府都很难采取公开的妥协姿态。尤其是在印度,印度教民族主义情绪往往把宗教情感和国家利益结合在一起,在国家安全和领土问题上比以前更加强硬,行为也更加大胆。在与巴基斯坦的冲突中,印度就打破了几十年的禁忌,直接袭击了无争议的巴基斯坦领土。

三是,网络化和自媒体的发展,增加了中印两国政府管控国内舆论的难度。这使得公共舆论与对外政策之间的隔离墙和过滤网被击穿,直接与国家的对外政策和军事行动相呼应。这事实上削弱了两国政府在外交和军事决策上的垄断权,出现了国家决策过程向下移动的现象。

四是,全球变暖导致青藏高原很多地方的冰雪融化速度加快,雪线向上移动。这导致两国之间的可巡逻范围越来越大,可巡逻时间也越来越长,客观上使边界争端问题更加显著、尖锐。

五是,一些印度人可能会认为,中国当前国际环境比较恶劣,中美关系中的竞争面上升,各大国都在争相拉拢印度,印度的国际境遇明显改善。在这种情况下,印度有机会利用中国的外交挑战,为自己谋取在领土方面的实利。

六是,印度国内政治经济形势面临挑战,反华情绪上升。这种情绪一方面会传递到边防军人之中,导致印度边防军人在边界斗争中心态的变化 ;另一方面,通过边界冲突,也可能起到转化矛盾、转移视线的功能。但由此而渲染起的仇恨情绪,又反过来让有关部门骑虎难下。

所以,中印边界争端问题是长期性的;但是,具体冲突背后的政治和经济动机又往往是短期的、可变的。 

最近一段时间,印度与几个邻国共同发生严重边界争端。中印边界争端问题的恶化,仿佛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印度可能有一个大布局、大谋划。

在印度教民族主义情绪的支持下,强势的印度政府在国内外的行为风格大变。

在国际层面上,,一些印度决策者可能认为,国内政治的强势和稳定,加上国际环境的有利态势,为印度提供了一个良好时机,不容错过。所以,印度与尼泊尔、巴基斯坦和中国在边界争端上的立场全面强化。

在国内,印度也一改传统的妥协 、协商和包容的政治风格,强推克什米尔地位变化 、宪法修改以及公民身份登记法修改等重大议题,并经常能够取得一定的进展。

因此,当前印度的内外政策,不是个别派系、个别政党的倾向所致,而是印度主流政党和社会意识所致,具有一定的必然性。尽管如此,我们也要注意到另外一个现实:中印都是大国,从决策层到一线边防部队之间的指挥链条非常长。尤其是在印度的政治体系中,政府部门与军事机构之间的界线比较清晰,军事体系的独立性较强。在这种情况下,中印边界对峙事件增加固然是决策层意志的一种体现,但如何冲突、冲突到什么程度,往往又是在新德里的官员们所难以控制,有时也是难以预料的。

因此,这起冲突虽然严重,是过去几十年中所未有的,但中印双方仍然恪守着底线,在核武器时代打了一场原始社会水平的冲突。这说明,中印双方的决策层都在自我克制,努力把冲突约束在政治解决的轨道上。

(作者是复旦大学南亚问题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战略与国际安全研究所所长)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