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印度不是一个在历史上经常被侵略的国家,而是一个被不断的侵略塑造出来的新国家
2020年11月30日  |  来源:张家栋观世界  |  阅读量:2553

印度不是一个在历史上经常被侵略的国家,而是一个被不断的侵略塑造出来的新国家。网上有一篇文章,标题很煽情,称印度在历史上被入侵很多次,被“揍得简直不要太惨”。这种说法,印度人可能是不会认可的。

在历史上,南亚次大陆没有统一的国家。印度或身毒等,是外国人对这片土地的称呼。这块土地上的人长期并不知道、可能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印度国民大会党(The Indian National Congress)愿意使用印度(India)这个词汇,表明这个党的心态更加开放,愿意接受国社会对印度的认知。但是,在英国殖民后期产生的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则讨厌印度(India)这个词,而喜欢自称为婆罗多(Bharat)等本土词汇。现在印度的执政党是印度人民党,其真实名称叫Bharatiya Janata Party,应该被翻译成“婆罗多人民党”。我们硬把这个党翻译成印度人民党,不太符合这个党的宗旨和自我定位的。

所以,在历史上,印度作为一个政治概念或政治实体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并且,也不存在与之对应的本土概念。印度这个词,长期只存在于外国人对南亚次大陆所存在的文明的叙事之中。既然这样,印度就不会被入侵了。所谓的印度被入侵史,其实只是南亚次大陆各民族之间的战争史,以及本土民族与外来民族之间的战争史。

并且,在印度,外来民族与本土民族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对的。相对于土著黑人,雅利安人是外来民族。但是相对于后来的突厥人和蒙古人,雅利安人又成了土著了。所以,即使有“入侵”这回事,也不要把不同时期的“入侵”联系在一起来看。这不是一个整体性概念,这不是中国式的农业文明与游牧文明持续不断的斗争。在南亚次大陆,原来的入侵者,很快就会变成防卫者,面临被后来者入侵的境地。

英国殖民南亚次大陆,它的对手不是印度这个国家,甚至也不是莫卧尔帝国这个王朝,而是大大小小高度分散的王国、土邦和自治政权。英国经常被一些人认为是侵略者,但同时也会被另外一些人认为是解放者。所以,英国殖民南亚次大陆时,从来没有出来团结一致对抗英国的现象。英国一直可以拉拢一派、打击另外一派,用“侵略均衡、分而治之”的策略很轻松地实现了对南亚次大陆的殖民。这对“印度”其实不是坏消息。没有英国的殖民,南亚次大陆就不会出现一个大致统一的国家,不管是叫印度还是叫婆罗多。

所以,印度不是一个依靠自身的文明和实力建构出来的国家,而是一个被不断的入侵塑造出来的新国家。这与中国的经历,是在根本上不同的。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历史经验作为模板,去观察印度这个国家。

(张家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战略与国际安全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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