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武:解决全球和区域性问题,要握住这把金钥匙
2022年11月20日  |  来源:上观新闻  |  阅读量:603

【编者按】日前在印度尼西亚举行的G20峰会上,国家主席习近平发表题为《共迎时代挑战 共建美好未来》的重要讲话。习近平强调,要推动更加包容、更加普惠、更有韧性的全球发展。当前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办”这一时代课题亟待回答。在(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副行长兼首席行政官周强武看来,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需要维护国际公平正义,越要倡导并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而聚焦国际发展,推进全球治理改革完善,则是解决全球和区域性问题的一把金钥匙。以下是他在复旦大学举办的第六届“一带一路”与全球治理国际论坛上的演讲。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同时,世纪疫情延宕反复,逆全球化思潮泛滥,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显著上升,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全球和区域问题叠加,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在日益复杂的背景下,全球治理乱象丛生,权力真空化、诉求多样化、进程碎片化现象突出,欠账多、争论多,达成一致的难点多、难度大。可以说,世界秩序和全球治理遭遇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需要维护国际公平正义,越要倡导并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而聚焦国际发展,推进全球治理改革完善,则是解决全球和区域性问题的一把金钥匙。以新开发银行和金砖机制为突出代表、由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主导的新型多边机构和多边治理框架,将在这一历史性进程中发挥关键作用。


一、全球治理旧账未清,又添新忧

二战后,随着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税及贸易总协定等全球性机构相继建立,全球多边治理框架基本形成。这个体系历经70多年的演变,对全球稳定和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作出了重要贡献。但是这个体系在过去几十年里,也走了弯路,甚至犯了错误,最突出的就是西方价值观和评判标准主宰了进程,发展中国家权益得不到充分体现和保障。

面对越来越显得不合理的国际治理体系,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呼吁改革的声音越来越大。特别是近些年,发展中国家力量群体性崛起,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导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实力相对衰弱,推动全球治理改革成为可能。2009年G20匹兹堡峰会形成了有关多边治理改革的共识,将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份额提高到5%以上,将发展中国家和转型经济体在世界银行的投票权至少增加3%。尽管有关共识经过多年激烈讨论得以基本落实,但进一步推进改革的阻力越来越大。全球治理改革举步维艰,现有治理体系不能与时俱进,更不能及时反映国际现实,这实际上也损害了这些机构的国际形象和运行能力。

当前,世界局势加速演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地缘政治紧张,局部冲突频发,全球性和区域性问题叠加,加上某些世界大国没有展现出应有的格局和担当,致使全球治理问题更加突出,直接导致许多重要的全球和区域问题难以得到解决。

作为国际社会的共同行动纲领,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要求所有国家,不论其处于何种经济社会发展阶段和收入水平,都要行动起来,在消除贫困、促进经济增长,解决教育、卫生、社会保护和就业机会的社会需求,遏制气候变化和保护环境等方面采取果断措施,在2030年前实现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

然而现实是,发展问题在国际议程中日益被边缘化,发达国家未能兑现援助承诺,发展融资赤字巨大。今年7月初联合国发布的《2022年可持续发展目标报告》指出,在距离2030年仅剩不到8年的当下,所有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均处于不可预期状态。新冠疫情也对各国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造成了破坏,对全球减贫努力造成了冲击,仅2020年全球新增贫困人口就有约1亿人。与此同时,世界正处于气候灾难的边缘,2021年与能源相关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了6%,达到了历史峰值,全球数十亿人已经感受到了气候变化带来的苦果。

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而言,如何促进国际宏观经济政策协调,营造有利于共同发展的国际治理环境,反对保护主义,反对“筑墙设垒”“脱钩断链”,反对单边制裁、极限施压,加强南南合作,缩小南北差距,这些问题现实地摆在了面前。


二、发起新型多边倡议,完善全球治理

在日益复杂严峻的背景下,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团结自强的意志更加坚定,求和平、谋发展、促合作的愿望更加强烈,一方面持续呼吁和推动对旧有的治理体系改革完善,另一方面更是凝心聚力,积极作为,先后发起并建立一系列新型发展框架,包括金砖合作机制、新开发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以及“一带一路”倡议、全球发展倡议等重大国际发展合作倡议,可以说是在全球治理中发挥了催化剂的作用。

以金砖合作为例,十多年来,金砖国家秉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开放包容的精神,加强政治、经贸、财经、人文等领域的全方位合作,成为促进世界经济增长、引领南南合作的重要力量。如今,金砖国家是当之无愧的全球经济增长引擎,其经济总量已接近全球的1/3,若按购买力平价计算,金砖五国GDP总量已超过西方七国。十多年来,金砖合作历经风雨,但成色不减,为开放、包容、绿色的全球可持续发展注入了新鲜活力,并且已成为促进全球经济发展的有效治理平台。

未来,金砖国家一定能基于共同利益,进一步增进政治互信,促进利益融合;金砖机制也一定能扩展伙伴关系,塑造有利发展环境,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只要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高举多边主义旗帜,建设好、发展好自己的多边机制和多边平台,发出的声音就会更大,协同优势就会更强,就一定能为全球治理的进一步改革和完善发挥持续、有力的作用。


三、梦想成真,新开发银行成为全球治理体系的生力军

深化金砖国家的务实合作迫切需要一个平台,它能将金融与实体经济紧密结合,能为金砖国家及其他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和可持续发展项目动员更多资源,能为加强国际产能合作与互联互通建设等提供有力支持。

十年前,建立这样一个相互尊重、平等相待且完全服务于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多边实体机构,还只是一个梦想。感谢金砖国家领导人的直接推动和有力指导,新开发银行从2012年只是一个概念到2015年建成开业,仅仅用时两年多时间。更重要的是,从2015年到2022年,仅仅用七年时间就将它打造成一个举世瞩目、高标准的多边开发机构,这就是发展中国家抱团取暖、团结合作的鲜活案例,体现了金砖效率和金砖精神。

七年来,新开发银行累计批准90个项目,投资总额约320亿美元,撬动了数倍于这一规模的额外资金,积极支持成员国在清洁能源、交通运输、城市发展、水资源与卫生、社会性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等领域的建设。

七年来,新开发银行想成员国所想,急成员国所急,不仅着力于为基础设施和可持续发展项目提供支持,而且在关键时刻能够快速反应,挺身而出,雪中送炭。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伊始,新开发银行迅速响应,创设了总规模达100亿美元的抗疫紧急援助贷款机制,支持各成员国抗击疫情、恢复经济。贷款资金主要用于公共卫生和社会保障支出,包括设备和应急物资采购,医院、病房和实验室建设,支持一线医务人员,扶持中小企业发展和创造就业机会等。目前,新开发银行已拨付超过80亿美元疫情紧急贷款,数以百万计的成员国人民从中受益。

2020年初,新开发银行仅用时一个月,创纪录完成了首个抗疫紧急贷款项目,向湖北、广东和河南三省提供70亿元人民币贷款,支持公共卫生应急支出。这是国际金融组织首个且单笔金额最大的对华抗疫紧急援助贷款项目。

2021年6月,新开发银行支持南非经济恢复的紧急贷款顺利签约放款,短短半年间,贷款支持的总统就业计划就创造了约70万个就业机会,涵盖交通、教育、卫生、环境等多个公共部门。

七年来,新开发银行作为国际金融市场和成员国金融市场的积极参与者和贡献者,一直保持较高国际信用评级,已在国际市场累计公开发行77.5亿美元债券。本币筹资方面,就在不久前的10月25日,新开发银行在中国银行间市场成功发行三年期30亿元人民币债券。至此,新开发银行已在中国银行间市场上累计发行330亿元熊猫债(编者注:熊猫债是指境外和多边金融机构等在华发行的人民币债券),成为市场上存量债券规模最大的超主权熊猫债发行人。此外,新开发银行也一直在与其他成员国密切沟通,积极筹备发行本币债券,以更好满足成员国的本币资金需求。

在项目发展效益上,新开发银行首个贷款项目就落户东道城市上海,支持上海智慧新能源推广应用。该项目利用新开发银行贷款2.23亿元人民币,创新性地依托临港等产业园区厂房屋顶资源,建设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建成投入运营后,促进了可再生能源开发利用,提升了能源综合利用效率和区域优化能力,取得了良好的社会和经济效益。

新开发银行大力支持成员国应对气候变化所做的努力。以减排为例,银行已获批的项目预计每年可减少130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相当于避免280万辆汽车排放总量。这将有助于成员国实现碳达峰、碳中和以及相关的气候目标。

在平台作用方面,新开发银行大力促进成员国之间的经验交流和知识共享,打造“南南合作”的旗舰平台,并在国际舞台上为发展中国家发出独特声音。比如,项目采购采用国别体系,利用本币融资,推动成员国间在项目设计、实施、监督全流程中的经验分享;邀请成员国资深官员、专家学者、企业高管等来访,组织高水平论坛和研讨会,就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流互鉴;在国际舞台上积极为金砖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发出独特声音,在联合国、G20、多边开发银行联络机制等框架下积极参与各项重要活动,充分展现自身的代表性,维护发展中国家自身利益和诉求。

七年来,新开发银行几乎兑现了所有预设目标,无论是投资规模,还是投资带来的经济和社会效益,都可圈可点,有力支持了成员国可持续发展,赢得了成员国和国际社会的高度认可。新开发银行的建立、运营与发展,生动诠释了金砖合作理念以及金砖国家治国理政的宝贵经验,也再次验证了发展中国家能够凭借自身力量,办成事、办大事。


四、做大做强,未来五年投资重点是“4332”

今年7月,新开发银行发布了2022—2026年的未来五年总体战略。新战略重申了新开发银行代表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发展愿望的独特作用和声音,进一步明确“由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所建、为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服务”的战略定位。鉴于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所面临的巨大发展资金缺口,新开发银行将在资金动员方面发挥更为积极的催化剂作用,努力撬动社会资本,扩大有效投资。

未来五年,银行投资重点可以用“4332”来概括,即:40%的资金用于支持促进气候变化减缓和适应的项目,30%的资金投向非主权业务,30%的资金以本币提供,20%的项目与其他多边开发银行进行联合融资等。

未来五年,新开发银行将按金砖五国元首的指示要求努力“做大做强”,这里边就包括继续扩大银行的朋友圈。在建立伊始,金砖五国便一致决定新开发银行对联合国所有成员国开放,致力于成为一家全球性银行。在过去的2021年,新开发银行扩员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顺利接纳了孟加拉国、阿联酋、埃及和乌拉圭为新成员国。

未来,新开发银行扩员脚步不会停歇。银行目前正积极同一些潜在成员国进行磋商,按照渐进平衡原则,推进扩员工作,除了吸纳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也将吸纳发达国家,提高银行的全球影响力。


五、构建伙伴关系,打造高质量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

近年来,全球和区域不同类别的发展倡议层出不穷。多边开发银行作为推动国际发展合作的重要力量,一直是这些倡议的天然合作伙伴。

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和全球发展倡议,都是具有前瞻性的国际发展合作倡议,已成为重要的全球公共产品。“一带一路”倡议以共商、共建、共享为原则,不以意识形态划线,不搞排他性安排,注重与有关国家的经济发展规划协调与衔接。全球发展倡议提出坚持发展优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普惠包容、坚持创新、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坚持行动导向的理念越来越赢得国际社会的重视、支持和参与。

新开发银行积极响应这些发展倡议,根据自身定位和专长,从协同加大对基础设施和可持续发展项目的角度出发,从资金合作和知识共享两个层面积极参与。2020年6月,新开发银行与设在中国北京的多边开发融资合作中心(MCDF)签署了合作备忘录,与世界银行等十一家多边国际金融机构共同就促进信息分享,支持项目前期准备和能力建设等三个方面开展合作达成了共识。未来,新开发银行将与各方一道,为打造高质量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作出积极贡献。

作为迄今为止唯一落户上海的国际组织,新开发银行愿为提升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能级、支持上海高水平开放作出应有的贡献。2023年开始,新开发银行总部大楼将像纽约联合国总部、华盛顿的世界银行、日内瓦的万国宫一样向国内外公众开放,期待大楼成为发展中国家分享发展经验的新舞台,成为助力中国和上海高质量发展的新高地,成为中外来宾向往的新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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