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热热闹闹的美国大选,触及到这两大核心主题
2020年11月04日  |  来源:百万庄通讯社  |  阅读量:1876

美国2020年大选投票进入最后时刻,两党、两位候选人以及两人的支持者,都竭尽了全力。在拜登一侧,很多支持者早早就进行了提前投票和邮寄投票,以防自己因疫情等原因错过了投票机会。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也在最后时刻涌向了投票站。有一个视频显示,特朗普的支持者们在投票站前排起了长龙,队伍蜿蜒漫长犹如一场悲壮的远征。

在西方国家中,美国选民对政治一向是较为冷漠的,投票率也往往比较低。但这次,美国选民却拼了。他们仿佛选择的不是总统,也不是参议员和众议员,而是自己心中的希望和美国的未来。

这场大选,从一开始就偏离美国政治的主渠道,直奔美国政治中的禁区而去。双方关注的,都是决定美国未来的两大主题:

美国人是谁?

这本来是一个不该问、也不能问的问题。美国人本应是在美国大陆上生活的全体,其主体是来自欧洲的基督教白人。科学精神、宗教信仰和法律秩序为基础的自由主义和世俗主义,是其价值观的核心。

为维持美国人的这一属性,美国在历史上曾采取很多排他性的手段,打压甚至是消灭土著人,排斥、驱逐中国人和日本人等。为维持欧洲白人的主导地位,美国在早期坚持把移民配额与现有移民数量相挂钩,以保障美国的人口结构不改变。在欧洲无法提供足够多的移民来源以后,为防止被其他的单一族群主导,美国又推出了文化多元主义,将欧洲以外的移民高度多元化,不使新移民形成新的异己的文化核心。

现在看来,美国传统的手段开始过时。美国传统的主导群体进入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周期,生育愿望普遍下降,难以继续维持主导地位。与此相比,少数族裔的生育愿望则相对较高,新移民进入美国的意愿也很高。这造成美国的族群结构不断发生变化。

对于白人至上主义者来说,一个没有白人主导的国家,就不再是美国了。美国人就是由白人和被白人同化的人组成的。这就是特朗普等人的主张,也是他们修建边境墙的动机之一。而对于拜登和很多民主党人来说,美国人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概念,并非一定要坚持某一特定族群的主导地位。

这个问题在过去也存在,但不太刺激,因为白人的主导地位是不可动摇的,没有危机感。现在的形势变了。从美国的出生率来看,白人主导地位的终结,可能会在20年左右到来。一方因比例下降而危机感加重,另一方因比例上升而权利意识增强,导致两派人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

美国向何处去?

美国是坚持自由资本主义的传统,还是通向北欧式的福利资本主义,这个问题已在一个分水岭上。特朗普及共和党人,一直支持传统的自由主义传统,主张减少税收、减少政府监管、减少福利开支。民主党人则与此相反,主张一条更加像北欧而不是美国的发展道路。

事实已经证明,美国式的自由资本主义,在发展经济、推动科技创新方面更加高效,但是在维护社会公平方面则比较低效。这导致在疫情期间,美国尽管有世界上最发达的医疗技术和相关产业,却有很多底层人士无法获得足够的医疗。美国的医疗体系,优先服务于医疗科技创新和领先地位的获得,而不是广大民众的医疗需求。

但是,美国的模式虽不公平,确实非常高效。在过去30年中,美国以外的西方世界逐渐下陷,只有美国维护住了自己的国际地位。1995年时,日本加德国的GDP大于美国。而现在,日德两国GDP的总和,不足美国的一半。所以,一旦美国失去自由资本主义的特征,不仅美国将会变化,美国所代表的整个西方世界,都将失去本就被严重削弱的国际主导地位。是以人为本,还是以国为本或以西方文明为本,考验着所有的美国人,也给人类社会反思自己的发展模式提出了一个良好的参照。

一派要自由,一派要平等。两派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逐渐超越了民主政治体系的容纳范围。这种情况再与美国人口结构的变化相结合,逐渐从同一个群体内部的理念冲突,变成不同群体间的理念冲突;逐渐从一个事关福利和社会治安的低级政治问题,上升为一个事关发展模式和国家安全的高级政治问题。

而民主政治,是在现有框架内讨论低级政治问题,不能讨论框架本身。这就是美国宪法本身不能修改的原因。19世纪的美国内战就是一例。当时,美国人热衷讨论新建州要不要实行奴隶制,结果就打起来了。

这一次,美国又开始认真地讨论宏观议题了。不经过严重的动荡,不经历一场不管有没有硝烟的战争,美国也就很难找到新的平衡点,再度稳定下来。

(张家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战略与国际安全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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