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格利茨:贸易并不是最终的目的
2019年03月28日  |  来源: 智库头条  |  阅读量:10025


非常感谢!

我要说的很大程度上会补充我们之前三位嘉宾所讲的。我也会力求提出一些新的观点或者不同的观点。

有一些我们是达成共识,最起码在经济学家之间是达成共识的,那就是我们需要一个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贸易体制。全球化特别是多边贸易体制,在全球减贫、促进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我认为,中国如果离开一个全球贸易体制,是不会取得这样的成功的,不会让数以亿计的人们脱离贫困。刚刚我们同事也说了,多边贸易体制比碎片化贸易体制区域贸易体制要好。有些人认为双边或者区域贸易体制像一意大利面碗,里面有很多问题。可以说,世贸组织在降低关税方面非常地成功,这主要指的是货物贸易的关税。这种成功并不是因为有很多国家参与到谈判之中,我认为有其他几方面原因。

第一,它是对很多国家是有益的。当时在乌拉圭回合谈判中,各成员达成一个共识,或者是谅解。即发展中成员和新兴经济体的利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发达经济体或者发达成员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利益,比如说出口补贴。其实,出口补贴是一种扭曲贸易的行为。农业补贴被取消是有原因的,它对于欧盟和美国来说是有益的。所以,美国和欧盟在取消农业补贴谈判中有很大的话话语权。我们知道,谈判代表的并不是整个国家,而是这个国家某一个行业或者某一群体的利益。

第二个问题,也是越来越明显的问题,就是大家对于贸易的经济方面的意义理解事实上是很匮乏的。最好的例子就是特朗普。他认为多边贸易所谓的贸易逆差是因为贸易谈判没有谈好带来的,而不是因为宏观经济导致的。事实上,宏观经济会决定进出口带来的各种结果。很多人试图说服特朗普,跟他说这并不是贸易协定的问题,但是他拒绝这些问题。现在,我们遇到的很多问题并不是真正因为谈判桌上有多少人或者有多少人参与谈判,而是因为很多人是非常愚蠢,或者非常无知的。在世贸组织,多边贸易体制取得的进展是把关税降下来了,当然你可以说降关税是比较容易达成的事情,剩下的事情非常困难、非常难做到。

比如说TPP协议。他是两个主要的经济体也就是美国和日本,加上一些小一点的经济体,包括加拿大、越南马来西亚等等签订的。事实上,主要是日美两个主要经济体,代表全世界44%的贸易。奥巴马认为TPP谈成是巨大的成就,但谈判完之后,美国政府作了一个测算,也就是TPP协议对于美国经济增长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他们考虑方方面面的情况后认为,在协议落实的15年之后,这个协议对美国的净影响是GDP的0.15%,几乎可以认为是零。当然很多学者都认为,这个预估是非常夸大的。我们认为,有一些工作还得继续下去,但是我们必须要意识到一点,未来大家谈论或者谈判的东西将会更加困难。

大家需要记住的一点是,我们都在讨论自由贸易,几乎所有人是支持自由贸易的。事实上,从理论上来说,认为自由贸易能够增加财富需要有很多假设的前提,比如说有完美的风险市场,同时也需要有一个非常好的资本市场。如果没有好的资本市场,即使有机会也没法利用。还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有一个非常好的就业市场。为什么现在有些人会对全球化表现出反全球化潮流?这是因为绝大多数人认为,自由贸易没有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所以,我今天所讨论的话题是,全球贸易体系以及全球化应该让人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但是,如果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糟糕,那就是全球化的失败了。这一失败是由于国内错误政策导致的,包括社会保障体系做得不够。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国际规则的原因。我们有所谓的自由贸易协定,但不管这些协定的名字怎么好听,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所谓的政客们都是非常擅长给一个事物起一个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的名字。所谓的合作伙伴关系,往往并不是平等,而是主导型的。所谓的自由贸易协定并不是自由的,而是管制的贸易活动。所谓的TPP有1万6千页协议,事实上这个协议当中都是谈论如果你降多少税我也降多少税、如果你取消一部分补贴我也取消补贴等内容的。TPP协议有1万6千多页长,这些协议当中有大量的细节对于一些特殊利益集团、特殊个体是至关重要的。事实上,这并不是真正的自由的贸易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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