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帆:菲或加强对美关系,但不等于反华
2021年08月05日  |  来源:环球时报  |  阅读量:2241

7月26日,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发表任内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国情咨文,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开始任期的结束”。这位特立独行、既极受欢迎又颇受争议的菲律宾总统行将告别政治生涯高峰,尽管菲国内舆论认为杜特尔特本人或其家族的政治生涯可能不会止于此。在最后这次国情咨文中,杜特尔特对任内各项工作做了全面梳理。在外交方面,他对涉华议题以及中菲关系的描述尤其引人关注。

再过几天,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即将访问菲律宾。有报道说双方将会解决美菲《部队访问协议》问题,该协议大概率不会终止。另外,还有美国媒体声称,杜特尔特政府此前下注北京是“赌错了”,接下来可能会“归队美菲联盟”。

不过,杜特尔特在国情咨文中的涉华表态肯定会让这些声音失望。对任内推行的对华政策,这位菲律宾总统做了一如既往的辩护。杜特尔特强调他对独立外交政策的追求,说菲律宾不能因南海问题与中国开战,只能通过外交谈判而非“武力”解决。另外,杜特尔特再次感谢中国向菲律宾提供新冠疫苗。那么,杜特尔特对华友好的政策是“赌错了”吗?更进一步,菲律宾会再次“回归”美菲同盟吗?这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首先,在杜特尔特草莽形象的外表下,实际隐藏着对政治现实的深刻理解。跟中国的南海争端只能通过对话方式解决,这是由历史和现实情况决定的。在两国国力差异的巨大对比下,无论杜特尔特还是阿基诺三世,留给他们通过强硬甚至“武力”解决的空间微乎其微。对此,杜特尔特无疑心知肚明。因此他再三声明,与中国开战无疑是自杀,而且菲律宾缺乏有效的手段去执行非法的“南海仲裁案”。杜特尔特在国情咨文中淡化菲律宾2016年“获胜的南海仲裁案”,说因为中国从未参与其中,因此“实际上根本没有仲裁”。既然菲律宾国内反华派念念不忘的所谓“胜利”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菲律宾又何曾失去什么?

其次,即便在东盟国家内部,菲律宾的国力也处于中等偏下水平。而且根据笔者长期在东南亚多国的田野观察,菲律宾社会的贫富两极分化以及底层社会的贫苦程度,可能还甚于柬埔寨、老挝等国。与中国的经济合作,无疑有助于推动菲律宾的经济发展,缓解贫困现状。而自杜特尔特上台以来,中菲经贸关系进一步发展,来自中国的投资急剧增加。一些中国投资项目,如赤河口泵站灌溉项目、卡利瓦大坝、重庆攀华公司投资的钢铁公司等等,正在菲律宾稳步推进,这些项目的实施一方面受惠于稳定友好的中菲关系,另一方面也将惠及菲律宾地方经济发展。既然如此,杜特尔特又“错”在哪里?

事实情况是,杜特尔特给菲律宾留下宝贵的政治遗产,即在大国竞争中,菲律宾推行一种独立的外交政策是可行的。杜特尔特的外交政策思路确实颠覆了菲律宾传统的、某种程度上依然深受殖民主义影响的亲美路线。遗憾的是,杜特尔特“短暂”的六年执政,还没能从根本上动摇美国在菲律宾的根基。这跟杜特尔特承认他未能实现根治腐败的承诺一样,因为腐败与亲美情结都已深入菲律宾社会的肌理。

那么,菲律宾会“重归”美国怀抱吗?客观而言,适当加固对美关系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前文提到的在菲律宾社会存在亲美情结,中菲关系中的一些待解问题,小到中国劳工大到南海争端,一直受到菲律宾反华人士和一些媒体炒作,在疏远菲律宾民间对华情绪的同时,客观上也让一些菲律宾人对美国产生幻想和依赖。更不用说,菲律宾军方一直都有加强菲美关系的呼声,另外一些智库和学者长期攻击杜特尔特政府的对华政策。比如有菲律宾学者声称,美菲同盟才是正轨,而中菲友好则是脱轨,菲律宾对华友好就是“取悦”中国,对华绥靖。基于此,即便杜特尔特政府后期向美国走近,也只是暂时屈服于国内政治的现实。

还有一点,就是中美战略竞争也在进一步压缩菲律宾的战略选择空间。拜登政府上台后谋求修复与盟友的关系。尽管与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的“四方机制”是其“印太战略”核心所在,但菲律宾这样的传统条约盟友无疑也被华盛顿视为对抗中国的有效抓手。早在2019年3月,美国时任国务卿蓬佩奥就曾表示,如果菲律宾军队、飞机或船只在南海遭到武装攻击,美国将根据《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第四条的共同防御义务对菲律宾进行保护。因此,以安全议题为借口离间中菲关系、服务美国“印太战略”,正是美国对菲政策的要义所在。为了增加与中国战略竞争的筹码,美国无疑会加大对菲律宾的威逼利诱。

问题在于,选择“回归美菲同盟”,按照菲律宾国内亲美派鼓噪的那样深度依赖美国,更有利于菲律宾的国家利益吗?在这点上,杜特尔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美国人的不可信,尽管美菲之间签有《共同防御条约》。因此,菲律宾确有可能在内外因素影响下加固与美国的同盟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菲律宾再次采取对华强硬甚至敌对政策。无论谁当菲律宾总统,他都不会漠视一个道理,即美国对菲律宾的关切隐藏着其地缘政治和自私自利的意图。大象打架,小草遭殃。这正是考验菲律宾人政治智慧的地方。

(代帆,暨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菲律宾研究中心主任。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本平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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