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婷 东艳:后疫情时期欧洲经济的困境与出路
2020年09月29日  |  来源:《全球化》2020年第4期  |  阅读量:2882

新冠肺炎在全球范围内的大流行,扰乱了欧洲多国的经济活动。为扶持疫情冲击下的民生经济,稳定金融市场,欧盟及其成员国相继采取行动,从货币、财政等多渠道施以救助。如今,随着新冠疫情的日趋缓和,各国开始逐步取消管控,欧盟万亿级的疫情后长期复苏计划亦呼之欲出,欧洲经济即将迈入后疫情时期。通过梳理欧洲近期经济情况与政策走势,本文探讨了后疫情时期欧洲经济所面临的风险与挑战,并就未来欧洲经济如何摆脱困境展开分析。

一、疫情下欧洲的经济形势

(一)经济活动萎缩

受不断蔓延的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上半年欧盟及欧元区各项经济指标均表现疲软。反映欧元区整体经济活跃状况的综合PMI接连创下有纪录以来的新低,航空、旅游等行业纷纷向政府求援,表示若无政府纾困,业内50%以上的企业将面临倒闭。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估计,2020年欧元区GDP增长率将为-7.5%,其中,疫情特别严重的国家如意大利和西班牙,GDP年增长率有可能分别收缩9.1%和8.0%,收缩程度直追二战末期。

事实上,早在疫情爆发前,欧洲经济已显现出增长乏力的态势。自2018年下半年起,欧元区和欧盟GDP的季度同比增速就呈震荡下行的趋势。对经济状况的负面预期以及英国脱欧不确定性不断困扰着欧元区消费者信心,并对居民消费支出形成抑制。2019年内始终保持在扩张区间、韧性仍存的服务业是维系欧洲经济弱增长的重要因素,而如今受疫情冲击最大、损失最为严重的也恰恰是服务业。

(二)失业率上升风险扩大

2020年3月新冠疫情在欧洲的大面积爆发以及经济活动的停摆使欧盟和欧元区失业率出现再度回升的势头,青年失业率攀升得尤为迅速。显然,如果经济停摆持续,中小企业势必难以为继,区域内失业率上升的风险将加速扩大,这也是欧盟成员国疫情刚刚有所企稳就积极筹划重启的原因之一。

二、政策助力欧洲经济纾困

(一)欧洲央行提供流动性支持

在新冠疫情爆发早期,欧洲央行就已积极行动,宣布于2020年年底前额外增加1200亿欧元资产购买计划。随后,欧洲央行又推出了针对新冠疫情的紧急购债计划(PEPP),额度高达7500亿欧元。

然而,由于整体经济前景持续恶化,欧元区银行出于对借款人信用风险的担忧,在2020年一季度仍然收紧了对企业和家庭的信贷标准。为满足中小企业激增的短期借贷需求,避免流动性危机,欧洲央行不得不再度出手,下调第三轮长期定向再融资操作利率,将PEPP规模从7500亿欧元扩大至1.35万亿欧元,同时将PEPP的实施期限延长至2021年中。

(二)财政救助措施发力

为鼓励各成员国政府动用财政政策对抗疫情危机,欧盟自3月下旬起暂停了对成员国的预算约束,允许成员国自由地根据需要向经济注入财政资源,实施纾困计划。德国、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先后推出了自己的财政救助措施。

除各成员国外,欧盟也推出了规模为5400亿欧元的救助包并设立7500亿欧元规模的重建基金。

三、后疫情时期欧洲经济面临的挑战

(一)经济下行压力依然较大

尽管有货币和财政政策两方面的积极支持,逐步复工后的欧洲经济仍会面临较大下行压力,这主要由三方面原因造成:一是疫情发展尚存在一定不确定性。其次,政策对经济刺激效果的显现同样需要时间。最后,欧洲经济自身的结构性问题没有得到改善。

如今新冠疫情在全球的蔓延使欧洲主导和参与的多条价值链遭到冲击,即便欧洲地区疫情有所缓和,全球的贸易和生产也难以在短期内实现正常运转。不仅如此,此次疫情还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各国对国际合作体系的不信任,疫情平息后,各国可能通过采取保护主义政策以保障自身经济运行供给侧的安全,供应链区域化发展的趋势可能得到加强。在这一背景下,欧洲想要依赖其原本的经济结构和在全球价值链中的枢纽地位来带动经济复苏,恐非易事。

(二)债务及金融风险上升

欧债危机之后,欧盟及其成员国一直都致力于施行财政整合计划,以降低政府的财政与债务风险。

尽管如此,从债务占比的绝对值来看,欧洲多国的政府债务仍处于较高水平,大幅超过欧盟60%的警戒线。此次为应对新冠疫情所带来的冲击,欧盟及其成员国不得不暂时将财政方面的限制抛诸脑后,积极运用财政手段托底经济。这意味着后疫情时期,欧洲经济势必在远高于当前水平的公共债务规模下运行。

短期内欧洲各国政府可以依靠欧洲央行大规模的流动性释放来稳定资金成本,避免爆发主权债务危机,但在中长期,更高的公共债务占比必然伴随着更大的债务违约风险,一旦欧洲经济未能及时实现复苏,主权债务危机的阴影将卷土重来,届时各国政府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化解这一风险,欧洲央行又是否有空间为金融体系注入更多流动性,实属未知之数。

(三)阵营分化加剧政策不确定性

在经历了疫情早期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后,欧盟成员国开始逐渐意识到团结互助的必要性。以德国为代表的核心国家克制了自保倾向,主动向邻国开放医疗服务机构,欧盟民事保护机制亦开始发挥作用,各国间防疫物资运输及医护人员流动逐步有序运转。

危急时刻欧盟及其成员国的态度表明,近些年欧洲一体化虽经历了诸多风雨,其根基却尚未遭到破坏,这无疑给后疫情时期欧洲一体化的推进带来一丝希望。然而,这场疫情也让人们看到,欧盟内部阵营分化的趋势。

欧盟内部这种阵营分化在后疫情时期只会有增无减。一方面,经疫情洗礼后,欧盟成员国普遍都将背负更沉重的债务负担,各阵营对经济利益争夺和财政风险分担将更为敏感;另一方面,欧盟在恢复经济的路线图中明确表示,未来投资重点为绿色经济、数字化转型和现代化领域。这将削弱欧盟预算转移支付的职能,并导致欠发达地区人民收入水平、公共产品的减少。疫情使德国等发达国家主导的欧盟强化了加快经济绿色和数字化转型的决心,以求领跑全球经济复苏竞赛,这必然导致欧盟内部利益冲突的加剧。

四、欧洲经济的出路

(一)修复疫情损伤,推动经济转型

根据共同复苏路线图,欧盟修复和强化内部经济发展的着力点主要在于单一市场建设和大规模投资计划。前者主要强调深化单一市场,建设欧盟银行业和资本市场联盟,修复和重建欧盟内部的价值链和供应链,减少对外部的依赖;后者则提倡在绿色经济、数字领域能力建设等重点项目上的资金投入,引导各国经济向绿色和数字化方向转型。欧盟及其成员国是否有能力使这些设想成为现实,决定着欧洲经济最终能否破茧而出,在后疫情时期重新走向繁荣。 

(二)维护多边主义下的全球贸易流动

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预测,2020年全球贸易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将缩水13%~32%,即便因抗疫而实施的隔离管控措施被撤销,贸易保护主义势力也可能较疫情前进一步抬头,为全球贸易环境带来压力。在此情形下,坚持多边主义,在全球贸易方面维持有效领导,确保国际贸易规则得到尊重将有助于欧盟这个全球第一大贸易集团稳定对外贸易局势,从而降低贸易保护主义压力对欧洲经济造成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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